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巷口，苏晚站在咖啡馆的玻璃窗后，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对面街角的身影上。沈聿之穿着熨帖的军装，肩章在夕阳下泛着冷光，他刚送完一份文件，正倚着墙抽烟，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刻出来的。
苏晚攥着手里的书本，指尖微微发烫。从去年在学校的征兵宣讲会上第一次见到他，这个话少得近乎沉默的年轻军官，就成了她日记本里藏得最深的名字。她知道他是谁——城里人人都在说，沈聿之是守备团里最年轻的营长，枪法准，性子更冷，是块捂不热的石头，可只有苏晚知道，他不是，她见过他在下雨天，默默把伞留给路边抱孩子的妇人；见过他路过孤儿院时，会悄悄把钱塞给门口的嬷嬷；更记得有次自己晚自习晚归，被几个醉汉骚扰，是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，没说一句话，只一个眼神就让对方讪讪离开，然后隔着几步远，护送她到巷口才转身。他从不说话，却总在她需要的时候，像影子一样出现。
这天下午，苏晚去给在报社工作的同学送稿子，刚走到街口，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枪声。人群瞬间炸开，她被慌乱的人潮推搡着，不知被谁撞在墙上，额头磕出了血。混乱中，她看见沈聿之带着士兵冲了过来，他身姿矫健，动作利落，很快控制住了局面。有人倒在地上呻吟，沈聿之立刻蹲下身查看伤势，又指挥士兵把伤者抬上救护车。他的目光扫过苏晚身边时，似乎停顿了一瞬，却没做停留，又去扶另一个扭伤脚踝的老太太。苏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，又酸又涩。血顺着额角流到脸颊，有点凉，她望着他忙碌的背影，突然觉得自己那点藏在心底的喜欢，实在太微不足道了。他是保家卫国的军人，心里装着的是更多人，哪里会有缝隙给她呢？
她咬着唇，扶着墙慢慢站起来，没打招呼，一瘸一拐地回了家。推开家门，哥哥苏明远正坐在客厅擦枪，看见她额头的伤，吓了一跳：“小晚？你怎么受伤了？今天街口的事你也卷进去了？”苏晚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，坐在沙发上发呆。苏明远放下枪，拿了医药箱过来给她处理伤口：“疼不疼？我刚从营部回来，沈聿之那小子跟疯了似的，处理完现场就拉着我问，有没有看到一个穿蓝布学生裙、梳辫子的姑娘，说好像看到你在那边。”苏晚猛地抬头：“他问我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苏明远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，“那小子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，今天跟我墨迹了半天，反复问你有没有事。你以为他当时没理你？我跟他一块当兵这么多年，还不知道他？看着冷，心里细着呢。上次你说想看看新式步枪，第二天他就托人给我送了本武器图册，说是给你参考。”
苏晚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，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，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线串了起来。原来他不是没看见，只是在用他的方式，默默关注着她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，眼里闪着光：“哥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第二天，苏晚托人给沈聿之带了张字条，约他晚上在江边的老槐树下见面。夕阳把江面染成金红色，沈聿之准时出现，依旧是一身军装，站姿笔挺。他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，却还是没说话。苏晚走到他面前，鼓足勇气，抬头望着他深邃的眼睛：“沈营长，我有话想对你说。”他微微颔首，等着她的下文。“我喜欢你，”苏晚的声音有点抖，却异常坚定，“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。”
沈聿之明显愣住了，瞳孔微微收缩，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没发出声音。苏晚看着他愣住的样子，心里一横，踮起脚尖，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。柔软的触感像羽毛，轻轻拂过，带着少女的馨香。
下一秒，沈聿之猛地反应过来，伸手扣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不算重，却让她无法挣脱。他低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，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。没等苏晚反应，他俯身，温热的唇覆了上来。这个吻和他的人不一样，没有丝毫冷硬，只有压抑了许久的温柔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。
江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。苏晚闭上眼，感受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，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。原来有些喜欢，沉默不语，却早已在心底生了根，只等一个契机，就能长成参天大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