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，你这样做不好。”紫雁忍了又忍，还是没忍住。
沈柠意外地看向她，笑着问道：“什么不好？”
“你为何要对他笑？”
沈柠的笑意淡了下来，目光移开：“我不能对别人笑吗？”
紫雁看着她，心中忐忑：“可若那赵显因此心生妄念......”
“若是心正之人，我再如何笑也不会勾起他的觊觎之心，若心不正，就算我不笑，难道他就没有妄念了？”
“小姐就算想管这件事，为何又非要自己亲自当诱饵？”紫雁声音激动起来，隐隐带着哭腔。
沈柠声音淡淡：“除非将事情闹大，这是最快的方法。”
“直接告诉梁晴小姐不是更快？”
沈柠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：“我说了她就会信吗？我没有证据，好姑娘，别怕，我做任何事都不是为了伤到自己。”
“姑娘变了。”紫雁看着她，目露悲伤。
临渊戴着斗笠坐在车前，眸色晦暗，以身涉险吗？这是白鸢最爱干的事。
可他偏偏没法和她生气，因为她几乎每次都能全身而退。
他依然记得那次他为此生气，白鸢趴在他肩头，笑盈盈地哄他：“阿渊，我敢这样做是因为有你在呀！我知道你永远都在身后保护着我！”
梁府偏院，晚膳时分，仆人来报：“老爷，小姐过来了。”
梁四老爷怔愣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梁晴走进来，梁四老爷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他的神情是一种麻木的平淡，毫无起伏，像一根木头。
“想和父亲一起吃晚饭。”梁晴走到桌边坐下。
梁四老爷点点头：“那就一起吃吧。”
仆人上了菜便退下了，父女俩默默无言地动着筷子，屋中氛围死气沉沉。
饭后，放下筷子，梁四老爷才想起来：“对了，前些日子你祖母还问呢，那副江南图景绣好了吗？”
梁晴看着父亲恍惚的神情，说：“绣好了，父亲明日可派人来取走。”
梁四老爷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，肩膀下垂放松下来：“那就好。”
梁晴点点头：“那女儿就告辞了。”
这场春雨来得急，走得也快，此时已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梁晴披着半旧的斗篷，独自一人回到了小院。
赵显说她什么都不需要带，那她就不带吧，梁府里的东西带出去，万一被察觉反而招来祸事。
她一向不爱丫鬟服侍，此时周遭一个人也没有，她就这样坐着，看着檐角的雨线出神。
丑时快到的时候，梁晴悄然从床榻上爬起来，穿上早已备好的布衣。
她看着那件半旧的斗篷，犹豫了许久。
这是那年七夕之夜，父亲和母亲带她出门游玩，父亲特意为母亲买的，价值不高，工艺也不好，但母亲很是喜欢。
后来……就到了她这里。
算了，留着吧，也算是留给父亲一个念想。
她不敢撑伞，就这样冒着雨来到了后花园，往常这样干过很多次，对地形十分熟悉，知道如何避开狗和护卫。
她静静地站在院墙边一棵桂花树下等待，细密的雨丝一层层穿透桂花树的叶子，汇聚成大点大点的水珠，滴落在她的头上、肩上。
但这一点也没有烦扰到她，冰凉的触感让她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与雀跃。
她知道，赵显随时都可能出现在墙的对面，他会跃上墙头，将她拉过去，一把拉出这个冷冰冰的梁府。
她会开启新的人生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。
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，雨声开始变得恼人，而除了雨声，整片天地仿佛都被静了音，什么也没有。
丑时已过三刻，梁晴浑身湿透，心也凉到了谷底，她等的人没有来。
沈柠已经在紫藤架后站了许久，临渊立在她身后，为她撑着一把巨大的油伞。
厚实的斗篷和身边人的体温将所有寒冷都驱散了。
可沈柠依然能够想象，此刻蹲在墙角无声哭泣的女子冷得有多彻骨，她抬步走过去。
梁晴乍然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看过去，就见沈柠从紫藤架后绕了出来，一把巨大的纸伞将所有的水汽全部阻挡在外。
她呆滞的目光渐渐凝实，嘴角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：“你一定很暖和吧？”
沈柠接过临渊手中拿着的斗篷，俯身将她全身罩住，用力将她扶了起来：“去我那里吧，给你烤一烤。”
梁晴四肢麻木，脑子也还属于凝滞的状态，任由沈柠将她拉回了自己住的院子。
小火炉滋滋地燃烧着，顶部的铁架子上整整齐齐放着四个小番薯，甜香弥散在室内，温暖诱人。
梁晴被丫鬟服侍着换上干爽的衣服，绞了头发，又被按坐在火炉边，才惊觉自己现在的处境，心中涌起了一阵恐惧。
她的嘴唇还微微发抖，努力想着说词：“我……”
沈柠平静地看着她，眸子好像在说话：我就看你怎么圆。
她还是艰难地说出了口：“我赏雨呢。”
“哦。”
一室寂静，没有人相信她的话，梁晴垂了眸子，目光锁定在发红的炭火上，不再言语。
沈柠突然捉起她一只手，看着她手指尖薄薄的茧子：“这是刺绣生的茧子吗？”
梁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，点点头：“本该更好的保养，但我一个人精力不够。”
聊起刺绣，梁晴的话匣子终于打开了，沈柠静静地听，气氛渐渐缓和下来。
“这么晚了，你为何会去后花园？”梁晴问。
沈柠拎过靠着火炉取暖的小白猫：“它和我说，花园里有一个很可怜的姑娘在哭，我就去看看。”
梁晴呆呆地看着小白：“真的吗？猫还会说话？”
沈柠扑哧笑了出来：“它不会说话，但我能懂它的心思。”
梁晴摸了摸小白的毛发，小白舒服地咕噜咕噜，跃到她的膝上团成了一团。
梁晴露出一个短暂的笑意：“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深更半夜在那里吗？”
沈柠奇道：“你不是喜欢赏雨吗？”
她说的认真，梁晴睁大了眼睛，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沈柠用夹子将小番薯放到盘子中，递给梁晴。
番薯很烫，但梁晴冻得透凉的身子慢慢暖和了起来。
“说到刺绣，我今天去了赵氏绸缎庄。”
梁晴一惊，侧头看向她。